他在等，等一个反击的机会。

“嘀嗒——嘀嗒——”张辉身上的伤口在不断流血。他胸膛剧烈起伏着，砸出去的力道渐渐变轻。

这时，一道矮小的身影从门外窜进来，用尽全身力气撞到张辉的身上。

张辉此时已经有些力竭，根本遭不住这么一撞。

他顺着后背撞上来的力道踉跄往前栽，少年迅速往旁边爬开，几乎是下一秒，张辉栽到了地上。

少年眸底闪过一抹狠戾，顺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，猛地插向张辉的后脑。

浓烈的死亡阴影逼来，张辉竟扭着上半身转过来挡着他的手。

少年咬着牙，双手握着玻璃碎片一点一点加重力道往下压。同时，膝盖也死死顶在张辉后腰的伤口上。

而离开了又跑回来的小男孩，则用小小的身板死死压着张辉的双腿，不让他挣脱。

张辉失血过多，一张脸苍白得跟鬼似的。他看着满脸是血，宛若嗜血修罗般的少年，忍不住开始慌了。

“我……我们聊一聊……”

少年没搭理他，手上的玻璃已经下压到张辉的额头上方两寸处。

张辉双手死死挡着，可他体力消耗过大，此时竟挡不住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。

“我放你们走，你们现在就走，我绝对不会拦……”他慌张说着，“你们已经杀了我的同伴，我保证绝对不会揭发你们，你们现在就走，不会有人知道……”

他想着两个小孩而已，警惕心肯定没有那么强。只要两个狗崽子把他放开，他就能把他们按死。

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，即使他这么说了，少年也没有要退开的意思。

“嘀嗒——”一滴鲜血忽然顺着玻璃缓缓滴在张辉的额头。

他瞳孔缩了缩，目光转到少年握着玻璃的手。

这个狗崽子的手受伤了！

也对，这样毫无防护地攥着玻璃，别说受伤，手指被割断都有可能！

这么一想，张辉振奋了，狗崽子也是强弩之末，接下来就看谁更持……

不等他得意完，上方的玻璃在视线里猛然放大，下一瞬，额头中 央传来剧痛，滚烫的鲜血顷刻间从划开的伤口流出，浸 湿了眼睛。

“啊啊啊——”

张辉惨叫着将人推开。

少年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，被推 倒在地后，来不及缓一缓，拉起小男孩就往门外逃。

两人再次逃进了那条地下通道，这次没有蜡烛，全凭记忆摸黑往前跑，不敢停顿，也不敢回头。

“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”两道剧烈的喘息声，在黑暗里格外清晰。

小男孩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，两条小短腿沉重且麻木，心脏在剧烈跳动，撞得胸腔发麻。如果不是少年一直紧紧拉着他不松手，他大概早就已经远远落在后面。
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，两人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一点光亮。

这一次，还会有人在尽头堵着他们吗？

“不……不会的。”

小男孩努力缓着呼吸，“哥哥，这次一定不会再有人堵着我们了……”

因为两个坏人，一个被他们送去了地狱，一个流了那么多血，肯定不会那么快追上来。

妈妈说过，人要是失血过多的话，会死的。

少年等不及缓口气，抬手去推头顶出口上的遮挡板。

水泥制的圆形遮挡板，只是虚虚地挡着出口，露出一个巴掌宽的缝隙，大概率是张辉他们随手搬回来的。

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后，遮挡板缓缓被推开至可容一人进出的缝隙。
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
少年这才长长缓了口气。

“哥哥，我们可以出去了！”小男孩欣喜地仰着小脑袋看他。

外面的光亮照进地下通道里，他看到哥哥沾满血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，不知为什么，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。

他下意识攥紧了哥哥的衣摆。

少年用左手摸了摸他的脑袋，声音虚弱：“还记得哥哥刚才跟你说过的话吗？”

“游小宝是哥哥的小名，哥哥的真名叫游贺尘，能记住吗？”

“游……贺……尘……”小男孩用力点头，“宝贝记住了。”

少年苍白的唇微扬，“真聪……”明。

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，他双眼一闭，倒在了地上。

小男孩小脑袋里空白了一瞬，慌忙扑过去：“哥哥？哥哥你怎么样了，你不要吓我……”

“哥哥你醒一醒，哥哥你不要睡，我们还没出去呢，哥哥……”

看到毫无反应的少年，小男孩顷刻间哭花了脸，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
这时候他才发现，少年右手血肉模糊，上面湿 漉漉的鲜血，触目惊心。

“这是……这是哥哥的血……”

小男孩茫然无措，他问过哥哥了，可哥哥说那是坏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