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&esp;但这个“神堂”又和法穆镇那个“神堂”存在细微的差别。烛光刚刚亮起的时候，克里斯就已经发现了那副盘踞在头顶的雕刻画。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六翼巨龙，匍匐着、低垂着脑袋，任一位面容模糊的八翼“神明”抚摸。

&esp;&esp;克里斯的思绪在这一秒出现了莫名的断裂。

&esp;&esp;烛火同法术力量交织着，勾勒成一道巨大的法阵。幻觉如断头台上的锋刃，毫无征兆地骤然落下。克里斯险些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危险处境，仿佛身临其境一般走进了那副壁画。

&esp;&esp;他身着破碎的神袍，灵魂深处汹涌的暴戾情绪几乎要将他撕碎。但他依旧坚信自己是慈爱的，他是来自地上的“神”，他将成为前所未有的强者，将会庇护一切弱小的，拯救一切罹难的，审判一切罪恶的。他将成为此界唯一的主宰，再没有“高天的呼唤者”可以向这片大地散播灾厄。他会是智灵之方舟，诸神之末日……

&esp;&esp;后来者将称他为“上帝”、“救主”、“父”……

&esp;&esp;他将会摒弃他在人间的名字，威尔弗雷德，而蜕变为此界新神——“破序之始”科拉隆！

&esp;&esp;汹涌的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洪流般涌来。混乱的思绪让克里斯下意识想要张口呼痛，但他没能发出声音。

&esp;&esp;成功发出了声音的是幻觉中的“科拉隆”。

&esp;&esp;克里斯被祂的意识包裹，扭曲的、癫狂的情绪如野火般自他胸中燃起。在那片古怪的幻觉中，他看到自己持剑而立，面前是不朽的、古神的高台。面容晦涩的神像被推倒，瞬间摔成粉碎。被诛杀的旧神权柄崩落，而他……不，是祂。祂疯了一般吞食旧日的孑遗。

&esp;&esp;另一头，另一头是祂弑神的同谋，分权的故友。他们或有着遮天的巨翼，或有着世间最为美丽的眸与尾，或同林森万物一般生生不息，蔓如春草……传说中的巨龙、海妖，以及精灵。

&esp;&esp;克里斯几乎要被祂疯长的野心与暴虐的恨意吞没。

&esp;&esp;“克里斯！”《布利闵笔记》焦急的呼唤时远时近，克里斯无法分辨。幻觉和现实的界限在他认知中缓慢消解，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登神的疯子。

&esp;&esp;直至——

&esp;&esp;一只锋利的指爪捏住他的下半张脸。

&esp;&esp;“父主……”他看不清那家伙的面容，但他知道那家伙的称谓。在如今的人间，祂是“冥河之龙”卡洛斯，或许在更久远以前，祂有其他什么，同威尔弗雷德一般的旧名。

&esp;&esp;幻觉中的卡洛斯深色的利爪几乎比克里斯整个脑袋都要大，但祂只是轻轻地扶着他，以一种极具压迫性的姿态，居高临下。冷然、深沉地望着克里斯的眸。祂那双不似活物的血色竖瞳里烧着凄厉的火光，像是扭曲的恨，又像是某种持续数千万年的仰望。

&esp;&esp;克里斯顺着祂的目光抬头看。渺远的虚空中投影着真正的“冥河之龙”、“破序之始”，他无法理解祂们本来的模样，却瞬间被窒息感淹没。在六翼同八翼的对峙中，他、他的世界，都只是一粒细小的微尘。

&esp;&esp;但那条龙仍保有对他的纵容。

&esp;&esp;祂落于克里斯身前那亿万分之一的投影将坚硬的龙爪骤然收紧，克里斯吃痛，神思猛地一沉，无数混乱的感知自他灵魂中剥离。克里斯骇然惊觉，仿佛来自“破序之始”科拉隆那亿万分之一的意识受卡洛斯逼迫，离开了他的灵魂体。

&esp;&esp;人类所不能理解的啸叫声忽而穿透了整个卡洛斯的地下“神堂”。

&esp;&esp;虔诚或不虔诚的邪神信徒们自祈祷中回过神来。苍老的大祭司瞪直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：“怎么会，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失败！”

&esp;&esp;慌乱自人群中弥漫开来，仪式的主导者忽而变换了狠厉的神色，扑向石板上的克里斯：“他做了什么，一定是他做了什么！”

&esp;&esp;克里斯本能地咳嗽起来，却怎么都咳不出胸口那股莫名的血腥味。思维中一阵黑一阵白，他索性微阖上眸：“我可没做什么，你们连自己祭祀的对象都能搞错，我只是帮你们纠正错误而已。”

&esp;&esp;“错误？怎么可能，你……”男人近乎咬牙切齿，却在看清自克里斯手心飘落的纸张后变了脸色，“这是我主的仪式法阵，你怎么会……你到底做了什么！”

&esp;&esp;“为什么不听听‘鳞蛇’的劝告呢，”克里斯深呼吸，“中止年祭很难吗，看看你们头顶……这场祭仪沟通的对象，还是你们的主‘冥河之龙’卡洛斯吗？”

&esp;&esp;围绕着石板层层跪拜的邪|教徒从愤怒中回神，茫然地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