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杠杠点杠
重倏忽凝住了呼吸。
像是家里被截出来、经过画质修复过的某段监控画面。落地窗斜射进柔和的暖光,将黑灰基调的装潢染得变了风格,让整体色调额外地温馨、氛围宁和。
窗外舒展枝条的香樟树、落地窗前的米白色躺椅、右墙上几根线条勾作的艺术画、茶几花瓶里扬起修长脖颈的百合花,还有在沙发上的他,相贴在他身旁的连景。
这是什么时候?
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哪一个难得的下午,连景进来、赖在他身边,习惯性地姿态极依赖地靠着他,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,注视着他捯饬电脑里的工作。
一般时候好的话,俩人还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只要顾重不催,连景就不会离开。
确实是这样,顾重看到了连景带笑时会微微上挑的眼角。
不知道连裕宽是怎么搞到的这段影像。就那样平平淡淡地、反反复复地,在顾重眼前放映。
如果要让一个人体验到透彻的痛苦,最该做的就是先让他体味透彻的欢愉。
顾重看着这样的影像,心脏仿佛缓缓漫过一缕又一缕细微的电流,传递至全身上下每一细末的神经,逐步让心跳咚咚咚掷地有声地敲起悸动的交响。
他忍不住微弓起腰,尝试着压下欢快得几欲蹦出嗓子眼的心跳,呼吸吞吞吐吐、炽热感攀上耳根发起热来。
他看着连景弯起的眼,嘴角随之轻微翘起。
意识似是被包裹在柔软的云层里,发散又收缩、收缩又膨胀,无序地在四处乱飘。
飘着、包裹进一片又一片玻璃糖模样的碎片,脑中开始响起滴滴的锐响,促使他去将拿碎片捡起、捧进掌心。
纷涌而至、覆水成灾,是连景含笑的眼睛,是他总爱蹙起纹路的眉心,是乖乖藏在被子下的后脑勺,是轻环上来的手臂,贴至后背的温热胸膛。
走廊置物柜花瓶里的粉红骨朵,夹着红烧肉殷切递过来的筷子,每晚出现在茶几上的睡前牛奶。
怎么会有这么多,又怎么会、都是连景?
细水长流的迁就与包容原来早就足够抵消掉那些所谓争执、矛盾、折磨,温情时刻满溢出了这么多、这么多。他却是第一次发觉。
连景有让顾重开心?
连景有让顾重幸福?
连景有让顾重想去爱?
没有吧。
不是……不是!说了不是!
顾重捧着那些碎片,开始恶狠狠地将它们摧毁在掌心。
它们软化成粘稠的液状滴滴答答地淌下。
影像还没有变,仍然在那平平淡淡地放映着。顾重的手指却已开始发抖。
不是,才不是。连景那张脸,顾重经常盯住他的脸走神;连景身上的气息,总能让顾重想埋下头蹭上去;连景对他的触摸,会让他的皮肤漫过一股股的热流;连景站在谈判桌上时顾重会抻着脖子去仰望,又为连景面对他而放低的姿态觉得胸口难受地发胀——但其实、其实,他一定是怨恨连景的。
顾重听到自己牙关咯吱作响的声音,坚持着让汹涌而来的一厢情愿的怨恨将他倾灭。
连景明明那么的高傲,那么践踏着他的自尊,那么把他不当人地对待,他从来都没想过怎么去好好对他,他总有一天会被他丢下,他不爱连景,他怨恨连景,他怨恨连景,他怨恨连景。
他只想维持现下只谈利益,他只愿最后拿了好处干脆走人,他只等连景有一天放过他。即使那么多的情不自禁——这些情不自禁就不该恨吗!对,他怨恨、怨恨记住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温情,怨恨要将那句醉态下冒出的一句结婚翻来覆去地记了这么久,他怨恨明知道只被当作玩物还要下贱地沉溺!
混乱的感官突然被颈侧又一刺痛割裂开,顾重感到一股灭顶的窒息感。
“不说了放开他吗?又在干什么?!”
“镇定剂,阻断疗程,先生。”
嗡鸣的耳边蹦进几个字眼,顾重听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。
连景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