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长山客
两眨睫毛雨打湿一般的颤。
李璟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,掌心顺毛似的一下一下摩挲着他后颈的腺囊,低眼看他,目光深深:“想起些什么。”
宋青雨脸上水洗过一般白,湿漉漉的泛着莹润的光,他眉心蹙着,惶惑,不解,好半晌,才喉间一哽,颓然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那些话,他怎么说的出口。
李璟珩不动地看了他一会儿,蹲下身来,抬起手指慢慢把他黏在一处的睫毛揉开,摸了一指湿凉的水:“都过去了,忘了就忘了吧。”
宋青雨渐渐平静下来,只是仍有些惶惶,视线飘忽不定,落不到实处。他抿了抿唇,道:“可以忘么?”
一些人,一些事,追悔莫及。
李璟珩仰头看着他,笃定道:“可以忘,什么人都可以忘,包括我。大不了重来一次就好了。”
…
日落时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潜入了府内。
为首那人身材长挑,戴着面罩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凌厉姣艳的眉眼,不过这人行止却极不雅观,踩着院外几垒砖石,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墙檐,凌空一蹬,卯起身子往上蹿,挣得脖颈青筋直暴,这才有惊无险地整个儿爬了上去。喘了口气儿,他扭头往下瞄,盲目伸出手,道:“来小宝,爹接你上来。”
墙下立着的是个玲珑剔透的粉团子,岁数也不大,细皮嫩肉的,没戴面罩,只背着手抬脸,无动于衷地看着吭哧吭哧翻别人家院墙的黑心老爹,然后转头进了无人看守的大门。
蒋潮生:“…”
他灰溜溜地抹了抹鼻子,从墙檐上跳下来,差点正面着地,落地后便带着小宝东西南北地信步乱走,直走到薄暮冥冥,小宝才发出疑问:“你真知道峥哥儿住在哪里吗?”
蒋潮生带着他往臭气熏天的茅房走去,自信满满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小宝东张西望了一番,便拉住他便宜老爹的衣摆,指着某个方向,说:“那边。”
蒋潮生:“狗屁。”
小宝:“窗底下铺晒的有草药。”
蒋潮生脚步一转,直愣愣朝那头走去,还不忘欣慰道:“吾儿甚慧。”
傍晚时分,蒲峥去外头街上买了只烧鸡回来解馋,趁着天色未晚,捻着了一油灯,在昏暗的光下头继续琢磨他师父留下的手稿,正着神思想,忽觉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响,凝神听了片刻,便猛然扭头喝道:“什么人!”
话音未落,一道劲风袭来,扑灭了桌上灯盏。四野乍黑,蒲峥感觉到一柄幽幽的刃抵住脖颈,刀锋冷冽,深入几分便可切入肌理。
耳畔那人刻意压低声,森森然道:“江湖侠客无名氏。有人出银千两取你项上人头,今夜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即便刀架颈侧,蒲峥仍是丝毫不见慌乱,处变不惊道:“雍王爷,我这一死,子礼往后如何,你便赖不上我了。”
黑暗中,一道声音冷冷响起:“蒋潮生,放开你的爪子。”
蒋潮生所惊非小,一个哆嗦差点没拿稳刀,刀身险险擦着蒲峥的脖颈“当”的一声掉落,倒把他吓得不轻,大叫道:“什么劳什子的侠客无名氏,有你这么拿刀的吗?当心我告你啊!”
蒋潮生跟他一起怪叫:“啊啊啊啊有鬼啊!”
须臾,一豆灯火忽忽燃起,将屋内几人照的分毫毕现。
小宝甩了甩火柴,道:“你俩打一架吧。”
蒲峥看清了来人,惊喜道:“书衡,怎么是你?”
蒋潮生:“呵呵,我怎么知道。”
蒲峥亲亲热热地招待他们上座,沏了茶,给小宝端上一碗药糖化开的糖水。蒋潮生全程目不旁视,像是没看见角落里还坐着个人,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:“你怎么跟某个畜生在一处?宋子礼呢,我上回托人给他捎了口信,过后怎么也不见他吱一声,真是翅膀硬了。”
蒲峥挠着头,尴尬地笑,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,道:“这个嘛,说来话长。”
李璟珩却微扬了扬下巴,道:“说吧。”
蒲峥便转向蒋潮生,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蒋潮生听完,面目微狰,咬牙道:“你做的好事。”
李璟珩淡淡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从来没人能这样对他。”蒋潮生道,“你害他家破人亡,亲友离散,让他像条狗一样活着,极尽下贱羞辱。如今好不容易安生了几日,你又阴魂不散地找上门来,逼他自毁腺囊,你是想把他逼死么!”
李璟珩道:“你以为你多干净么?”
蒋潮生冷冷瞪视着他。
李璟珩不避不让,由他千刀万剐地瞪着,仍是一派冷淡的模样:“你骂过他的还少了么?丞相府覆没,他手无缚鸡之力,能东躲西藏地活着就不错了,就算他后来投靠雍王府,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卖主求荣?你身为东荣王府嫡系子孙,跟皇室关系密切,怎么不见你找到下落不明的太子,助他重登大宝?你后面几次三番地设计陷害,让他立于水火,可曾念过是他把你